高考後，孫子給我這個老太婆發來今年江蘇的高考作文題，從圍棋術語「本手、妙手、俗手」談感悟和思考，我在網上看到聶衛平和柯潔的解讀受益匪淺。1980年代中日圍棋擂台賽「聶旋風」點燃圍棋熱，我在破瓜之年開始學棋，下棋看棋，從聶衛平到常昊，再到古力和柯潔，一代代棋手追過來，大概30多年。2021年看LG杯世界棋王賽決賽，三盤兩勝，柯潔第一盤贏下來時，我以為問題不大，柯潔之前對陣韓國人從沒輸過，但紀錄本身就是用來被打破的，之後柯潔連輸兩盤，丟掉冠軍。可是賽後哽咽的柯潔已拿7個世界冠軍，23歲一些人才剛大學畢業。

　日本棋壇名言：「沒有二十幾歲的名人」，意謂棋力要到30歲後才能達到頂峰。川端康成的小說《名人》以1938年秀哉名人和木谷實的引退棋為原型，而秀哉在五年之前的比賽已經59歲，依然妙手連發。作家格拉德威爾在《異類》一書中提出了「1萬小時定律」：「人們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並非天資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續不斷的努力。1萬小時的錘煉是任何人從平凡變成世界級大師的必要條件。」用「1萬小時定律」來參考，柯潔從開始學棋到獲得世界冠軍，10來年差不多在棋上花了超過2萬小時，這樣的高壓很多人受不了，我經常帶孫子來上圍棋課他都受不了坐那麼久。

　中國人至理名言：「人生就是一個競技場」，同樣英語也有：「Everyone is fighting their own battles」，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6年前孫子去參加數學競賽，比賽在圖書館，比賽前後持續5個小時，最後的高潮是一輪輪的淘汰賽，台上兩位選手搶答，台下站滿了圍觀的家長。有時主持人題目剛讀完，站我身邊的朋友立刻就輕聲把答案報出來，比台上的選手還快。有的題目選手答不出來，他搖頭歎氣道：「題目講過的啊！」朋友獲得過奧賽金牌，工作之餘教小孩數學。他買房改裝成教室，架起高清投影儀，給小孩上課。結果對數學的興趣，老師比學生還大。我孫子課多，經常拖到臨上課前晚，才把周作業趕完，而每次考試結束的當天晚上，老師就把卷子全部改完，成績分發給家長。有一次他對我歎道：「這些孩子大多不上心思，白費勁！」然後想到了我，補了一句：「你孫子不錯。」我笑道：「他願意周日來上課，我已經挺滿意了。」

　最後決賽孩子都是這朋友的學生。那個男孩我正好在上周的鋼琴比賽冠亞見過，台上其他孩子表演時，他坐在下面打瞌睡。他媽媽告訴我，他早上剛代表學校去參加了一場科學比賽。數學競賽結束開車回家，我說起那男孩，孫子感歎自己沒法像他那樣幹什麼都全力以赴。孫子小學四年級之前沒有回家作業，之後一直到初中三年學業還算輕鬆。上高中以後常忙得連軸轉，晚上12點睡是常事。

　早前孫子參加期末考試，那晚我問他明早吃什麼？他說：「老規矩，一根油條，兩個雞蛋，順序不要上錯了。」我說：「上次考試就是這樣吃的，似乎不明顯。」他說：「也不一定每次都有效果，不過心理安慰。」我說：「成，那就在家吃吧，要不來三個雞蛋？」他說：「別，也沒聽說過誰一考試考成1000分的！」我說也是。

　早上，我煮好雞蛋，打好豆漿，家人買了兩根大油條，我說不用買這多吧？家人說又不只有孫子一人吃。我一想也是，孫子洗漱完畢，拿起一根油條，一本正經地一分為二。我問：「怎麼要分開吃了？」孫子回應：「必須的，100分的1只有一個1。」孫子慢慢地品嘗「1」。我說時間不夠了，要不這兩雞蛋，用口袋裝好車上吃。孫子一口否決：「吃完走。」我又建議：「那就吃一半油條好了。」家人笑說：「怕不成，人的一百分的1都比0要長得多。」孫子也說：「就是！」然後繼續吃，終於吃完了油條。該吃雞蛋了，孫子一把擠出蛋黃，然後一口吃下了蛋白；我怕他噎了，趕緊遞上豆漿。孫子說：「我吃得真飽，我上考場去了。」我說：「好，祝你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