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樂者園地)俄羅斯白銀時代的延續   樂飛

俄羅斯「白銀時代」音樂蘊含獨特的精神內涵,那是在特定時空下產生的文學氛圍中醞釀出來的,既蘊含濃烈的俄羅斯民族特色,又具有豐富的後浪漫至現代主義色彩。接著分享的專輯題為Silver Age,所收納的作品儘管並不全體現「白銀時代」的藝術信息,但筆者認為對了解當時的音樂風格具有一定的啟發意義。

俄羅斯鋼琴家特里福諾夫(Daniil Trifonov 1991-)於二零二零年推出的個人專輯收錄了三位俄羅斯作曲家的鋼琴音樂, 包括獨奏曲和協奏曲,獨奏作品有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 1882-1971)的《A大調小夜曲》、《火鳥》及《帕特魯斯卡》組曲,普羅高菲夫(Sergei Prokofiev 1891-1953)的《第八號奏鳴曲》及《諷刺曲集》(Op.17);兩部協奏曲則與Valery Gergiev指揮的馬林斯基管弦樂團合作,分別為普羅高菲夫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及史克里亞賓(Alexander Scriabin 1871-1915)的《升F小調鋼琴協奏曲》。

這套唱片讓我領略到很多複雜的概念——對傳統的繼承與變革、對創新的堅定和疑惑、對權力的妥協或嘲諷、對未來的焦慮及憧憬……。正如鋼琴家特里福諾夫在專輯中的解說:「俄羅斯歷史上的白銀時代藝術並非單一的美學名稱,而是概括了一個日益分裂的社會、政治和文化環境——那是不同藝術在互相激蕩中形成的混合體。」在大時代衝擊下,不同範疇的藝術發展只能尋求各自的道路,上述三位作曲家的命運,亦因此被注定。

史克里亞賓以超現實和神祕主義探索音樂的新路向,試圖擺脫傳統的束縛,他的作品可說是俄羅斯傳統的昇華與變體,對後世影響深遠;史克里亞賓雖然一生受盡抑鬱症之苦,但能在經歷白銀時代的輝煌後,於政權更迭前逝世,仍算是幸運的,否則其極端自我的性格定把他推進深淵。

史特拉汶斯基早在十月革命前已周遊於世界各地,他在作品中表現出強烈的個人特色,並以其變化多端的風格與概念帶動著二十世紀的音樂潮流,被稱為音樂領域上的畢加索。不拘一格、我行我素的史特拉汶斯基,不啻為現代音樂界的傳奇,然而,他雖然盡力在作品中抓住家鄉的根,卻似乎與俄羅斯的白銀時代沾不上邊,因為他的音樂體現的只是一種國際化的俄羅斯民族風格。

曾師承格拉祖諾夫及林姆斯基-高沙可夫的普羅高菲夫,也在十月革命後離開家鄉,後來卻因思鄉而返回祖國;雖然曾被蘇共譴責犯上形式主義錯誤,可是到死也沒有停止創作(他與史達林同日離世),他的重要作品都誕生在俄羅斯,儘管當中不少反映出冷嘲熱諷、嘻笑怒罵的意涵,但無論他的音樂語彙多麼尖酸、多麼新穎,本質上仍是不離傳統古典主義的「純音樂」,且在取材上更多地利用俄羅斯民族元素,普羅高菲夫的音樂,也稱得上是白銀時代的延續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