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何太狠  現代說書人

 上世紀七十年代,澳門的社會經濟開始起飛,然而大多數家庭的環境還是拮据。淑莊的父母在北區裡經營小商店,一家三口的生活處於小康,淑莊的父母對這個寶貝女兒,是花盡心思的悉心栽培,看!這個小美人穿着自己剪裁的衣服是如何的稱身,才貌出眾的她在這區是有名的,故而吸引了不少的追求者,父母對她的婚事頗為謹慎,經過精心挑選下,他們為女兒選了經營餅店的老板做丈夫,這件喜事全片了這區,街坊們都津津樂道這件喜事,淑莊的丈夫福來一家在中區經營老字號的餅店,福來是家中的獨子,父母亦希望他能早日成家立業,所以福來的父母對新抱都很愛惜,乖巧的淑莊和兩老相處融洽。

 那年的深秋淑莊誕下兒子志成,志成為這個家增添不少樂趣,奇怪的是當孩子日漸長大,仍未懂得說話,剛巧這時段淑莊已再懷有第二胎,歲半的志成說話還是咿咿呀呀,女兒樂兒出生後,淑莊忙於在家照顧兩大兩小,昔日的明艷已漸漸退色,與福來的感情也日漸趨淡,而志成、樂兒兩兄妹又不像其他孩子般的可愛,兩兄妹都是口齒不清及手腳不受控,親友間傳來很多閒言,這事雖令兩老非常的不悅,但亦沒有怪責這個新抱。

 到淑莊再懷第三胎時,兩老要求淑莊到醫院檢查胎兒是否正常,懷孕期的檢查並未發現胎兒有異常,到第三女美兒出生後狀況如其兄姐,都是口齒不清及手腳不受控,這時澳門的教會已設有特殊學校,志成和樂兒的情況只有入讀特殊學校,淑莊將心思時間放在三女的身上,因為三女的情況比總她的兄姐為好。

 而這時期福來的表妹秋蟬亦申請來澳定居,秋蟬寄居在他家居住及自願到餅店幫手。當福來的父親病逝後,秋蟬表示要搬出到外邊居住。淑莊無閒理會,因為她的幼女剛巧要入學,她跟隨兄姐到特殊學校讀書,福來全心全意的料理餅店,為了提升業務他已經很少回家。冬至晚上福來回家吃飯,冬至是一家團聚的日子,那夜飯必然是豐盛的,淑莊因不知福來會回家吃飯,也沒有準備節日的晚餐,只是吃平日的食品,所以都是些打碎的食物,這些是為老人和小孩而設的食品,就算是有魚有肉的飯餸也是餬稀稀的,福來對這樣的餸菜感到很乏味,不用提起筷子只用湯匙吃的飯,這種感覺是他難以接受的。

 難得福來回家吃飯,忙於照顧長幼的淑莊跟丈夫竟然沒有半點眼神接觸,最令福來牽掛的母親,也因失智症而忘記他了,三個孩子根本就不親近他,這個家何時變得如此的陌生,這裡早已不屬於他了,他的快樂家庭是秋蟬為他營造的,聰明的孩子在那個家等着他回去團聚,而這個昔日的家也曾經溫馨愉快過,現在卻變得如此的冷清陌生。

 福來長嘆一聲後,獨自的走到客廳,淑莊清理晚膳後的工作,安頓眾人後回到房間後,福來客氣的請她到大廳坐下,這一刻大家就像初相識時的尷尬,福來冷冷的說出要搬離這個家,因為這個家會令他感到極不舒服,他接受不到母親的轉變,在他心中的母親是如何的精明能幹,他接受不到不能自理的母親,更不能接受三個都有問題的子女,他說:「我與秋蟬已經有一個活潑聰明的男孩,秋蟬可以讓我過正常的家庭生活。」淑莊靜靜的聽着福來說話,因為她早知丈夫變心,而且是與他的親表妹秋蟬在一起。福來說:「人家說:『近親不能結合,因為會影響下一代的建康。』我與秋蟬是姑表關係,而她生下的孩子反而是活潑可愛,並且口齒伶俐。而你生的子女全都是說話不清不楚及手腳不受控制,試問他日如何繼承我的生意,也許我們當初不應該結婚。」

 淑莊聽了不發一言的站在那兒。福來看着這個曾經令他夢魂牽掛的可人兒,現今已被歲月摧殘成呆笨的樣子,豔麗的芳容不再並露出不少皺紋,原本長長很有靈氣的秀髮已剪成短髮,不少白髮已湧現出來,但他仍希望她能繼續的照顧生病的母親。所以他答應會繼續支付家用給淑莊,只要她仍在這家照顧長幼。他甚麼東西也沒有帶走,也沒有看子女一眼的便抽身離開。

 淑莊看着這個空洞的家,剎那間的悲涼從心裏滲出絲絲的寒意,雖然早知結果仍抱希望,然而福來的話像利劍的插穿她的心,一點希望也不給她。往後的日子該怎樣?冷清的廳堂仍聽到奶奶的咳嗽聲,要照顧三小一大的生活試問何時了?自己娘家還有兩老需要她照顧,想想現在的自己連生病都不可以!若然自己死了,這一大三小交由誰人來照顧?丈夫可以因接受不到而離開,但自己就甚麼都不可以,因為孩子是自己的沒有人可以代替自己照顧他們,這些年除了痛哭流淚,並沒有跟人說出自己的委屈,她沒有說話的對象還可以怎樣?

 午夜的電話鈴聲最是響亮,淑莊的父親哮喘病發,母親連忙送他進醫院,並在醫院用電話通知淑莊,她連忙趕到醫院探望,直到父親病情穩定才送母親回家,當她回到家中,看着正在熟睡的子女,她明白到子女是無辜的,成年人的過錯不該由他們去承擔,還有她亦害怕父母知道後會擔心,所以她決定暫時當作沒有事發生。

 淑莊的父親住了醫院十幾天,淑莊與母親每天都去探望,母親很奇怪為何不見福來來探訪?淑莊總是說他很忙,直到父親出院回家後,有街坊探望淑莊的父親時,說看見福來經常抱住一個小孩與一個女子散步,父親只與母親追問淑莊有關福來的事,淑莊只好承認。父親說:「孩子不用怕!你搬回來,我還可以養活你。」淑莊明白自己已是出嫁的女兒,而且她亦放不下家中老小,堅持住在夫家,她對父親說:「奶奶視我如親生女一樣,現在她患了失智症需要人照顧,我不忍心離開她,奶奶其實很慘,生病連親生子也不聞不問,要由新抱代為照顧。」父親無奈地說:「家門永遠為你打開,你幾時回來都可以!」

 福來每月只會叫伙計拿些家用回來,淑莊經朋友的介紹收留了一個農村婦人做家傭,自己則每天送子女上學後,便回到父親處幫手打理小商店,生活也可以免強地維持。

 淑莊在家姑逝世後,與福來正式辦理好離婚手續,她不稀罕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她與子女和家傭搬回娘家住,繼續照顧子女和父母,過著平淡的生活。(完)◇

 〈悲歡離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