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常都喜歡安靜地讀書喝茶，在某個春末夏初的日子，我在九華山走走停停，突然聽到轟鳴聲，就像是虎嘯龍吟千軍萬馬本來，原來是一掛瀑布，此情此景，就像《老殘遊記》的名勝——夜闌人寂睡茅棚的人忽聞虎嘯感覺神奇，也像汪曾祺先生寫他在西南聯大的讀書往事，日軍飛機來轟炸，師生都跑山裡躲避，瀑布幾千年流淌沖刷，將周邊石頭磨去棱角變得渾圓。我就用瀑布泡上一杯上好茶，手拿一本喜愛的書，仰望神馳天外，喝口香茶，看會兒書。

　我喝的好茶，正是九華山名茶——九華毛峰。九華山名茶分劍蘭，雲尖，霧毫3個系列22個品種，其中九華毛峰曾獲國際金獎最負盛名。九華山產茶歷史悠久。《青陽縣誌》載：「九華為仙山佛地，竹卉魚禽，間為他方所未有……」南宋周圍必大遊九華作《九華山錄》云：「獻土產茶味敵北宛。」北宛茶為建州（福建建陽）名茶，可見九華山茶之名貴。

　但從2020年疫情至今，好茶銷路不好，據說慘況空前。毛峰講究時間季節，一般都是春季時節採摘來製作的，在夏天飲用則是最佳季節，當季茶口感才是最佳的。所以，夏天在九華山喝九華毛峰，就是最好時期，別有風致，細膩嬌甜，能把其他茶都被比下去。我在白練似的溪水旁喝九華毛峰，茶香映襯美景，令人有欲仙之歎。佇立久之，不肯離去。天地是有脾氣，虎嘯龍吟，便是天地脾氣，溪聲就像好脾氣的人，一直在同一個節律上，無論潺潺湲湲，無論叮叮淙淙，映照出你一顆心的蒼苔歷歷，讓人靜思，真正達到了九華天地同在。與溪聲相伴，便是把九華心融於天地，人儘管渺小，但不再孤單。彼時，每個本地人或是遊客都化身為王維晚年的一首首五言，「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中老年朋友在神龍谷瀑布旁，喝茶散步兜圈子有助消食，也適合在月夜去，瀑布和中老年朋友一樣，像是遲暮老美人，宛轉蛾眉、滄桑沉靜。攜一壺薄酒禦寒，圓石珠玉般被月光朗照，看天上稀疏的星辰，聽一夜溪聲，天明，方歸，心靜。中老年朋友的前世今生被九華山講得清婉深情，似茶似書，往事如煙。我們仰頭看了許久，唏噓不止，舊時光美人，九華山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