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議論文寫作中，有的同學偏愛說理，不擺事實；有的同學光有事例，不會分析。平時閱讀量少，對生活又缺乏思考，自然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好不容易有了論據，來來回回都是屈原、李白、蘇軾、愛迪生、霍金、海倫‧凱勒……，讓人見了，印象不免打個折扣。事實論據如何才能做到「人無我有，人有我優」，確實是一個老大難的問題。

　上次給同學佈置了一篇材料作文，大意是，一位船主請修船工給小船刷油漆，修船工在刷漆時順手補了一個小洞，最後卻救了船主的孩子。那次作文重在訓練學生學會多角度地立意，學生也基本學到了，然而所用的論據卻出了問題。因此，我就借題發揮，將學生在作文中出現的例證搜集出來，稍作修改，然後設了以下問題：

　大文根據以下論點，想到五則材料，你認為他應該淘汰哪些材料，說明理由？

　論點：舉手之勞無需付出多大的代價，卻能給人帶來很大的幫助。（從修船工的角度立意）

　材料：

　1.公交車上讓座，扶老人過馬路，出門隨手關燈，不亂扔垃圾，乃至參與公益活動。這些都是輕而易舉的善事，何樂而不為呢？

　2.雷鋒把幫助別人做到極致，如果我們都像他一樣具有奉獻精神，做到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社會將會更美好，國家會更繁榮昌盛！

　3.一輛客車失控地撞向學生，張麗莉老師在危急之下，把學生推在一旁，而自己卻被碾壓在車子下，不幸成為一個殘疾人。

　4.佛山女孩小悅悅被車撞倒和碾軋，無助地躺在馬路中，肇事司機逃逸，十八個路人視而不見，唯有拾荒阿婆陳賢妹抱起了她。

　5.「勿以善小而不為」我們只需付出一點點，就能幫助別人。有同學在考試時忘了帶文具，我們將文具遞出，簡簡單單，這文具就救了他的命。

　課上，學生指出材料1太普通，不新穎，沒有吸引力；材料2不具體，且雷鋒帶有「奉獻」色彩，與「舉手之勞」的側重點不同；材料3中的張麗莉老師為救學生不幸殘疾，付出太大代價，也非「舉手之勞」；材料5的在考場中「擅借文具」是違規行為，例子欠合理性。其中，材料4是我預設的最佳事例，我原以為學生會認同。想不到他們卻認為，拾荒阿婆救女孩需要足夠的勇氣才行，而且救人方法欠妥。通過逆向思維，學生對每則材料都進行了批判性思考。在交流中，我也順勢地進行板書，讓學生明白，議論文選材標準應該考慮到「切題」「具體」「新穎」「合理」「典型」。之後，出示內地高考和本澳四校聯考作文評價標準，前者主張選材應該充實、豐富、新鮮，而後者主張選材應該切題、具體，有代表性。這無疑提升了學生對選材的理性認識。

　當然，選材標準可不可行，還要靠實踐來檢驗。課前，我給學生佈置了一道材料作文，要求他們先解讀材料，再從「孩子」的角度確立中心論點，同時配上三則以上的例證。題目具體如下：

　小星想報讀中文專業，打算大學畢業後出來當老師。但他的父母認為，近年師範專業的人才已經飽和，不如選擇畢業後容易找工作的專業。小星卻說，「雖說聽你們的意見能少走一些彎路，但你們應該尊重我的喜好。」

　小月想要申請保送去北京讀書，但她的父母希望女兒不要走得太遠，最好能夠留在本澳的大學讀書。小月卻說，「雖說你們捨不得我離開，但我希望能夠早點學會獨立。」

　大學志願填報往往決定了就業方向，但在填報志願時，家長和孩子的意見往往出現分歧。

　這道題目來自網絡，我根據本澳學生的實際情況做了些許修改。材料符合當下現狀，貼近學生生活，有利於引導學生思考生涯規劃。況且，高三學生近期參與過大學保送，對於志願填報是有發言權的。課上，學生能發現兩則材料都是家長和孩子對志願填報出現分歧的情形，但前者重在表現理想興趣與現實就業的矛盾，而後者重在表現父母關愛與子女追求獨立的矛盾。大多數學生都能從孩子的角度立意，擬出「遵循自己的內心」「做自己的主人」「追求人生理想」等中心觀點。個別同學從綜合的角度立意，如「既要考慮父母建議，又要堅持主見。」可見，當下學生的自主意識挺強，而父母對孩子的選擇大多持開明的態度。立意準了，選材也就有依據了。然而，約一半同學在選材時卻出現問題，他們舉不出例子，能舉出例證的，也大多是「泛例」，而少有「特例」。所謂「特例」，是指具有特定、具體、明確指示對象的事例；所謂「泛例」，是指沒有特定的指示對象，卻能指示一類現象的事例。

　為此，我讓兩個小組課前交流，並推薦出最佳作品，提前板書，課上分享。其中，王同學確立的中心論點是「每個人都要有主見」，所舉的例證大意是：1.伽利略用比薩斜塔的實驗推翻錯誤結論；2.東施效顰；3.戴卓爾夫人從小自立，不隨波逐流，最終成為英國首位女首相。

　而劉同學確立的中心論點是「不懼將來，青春無悔」，所舉的例證大意是：1.在醫院工作的毛不易堅持音樂夢想，終成有名的歌手；2.出身理科世家的高曉松，為了音樂夢想而放棄專業，最終頗有造詣；3.比爾蓋茨從哈佛退學創業成功。

　無疑，這兩位同學都能圍繞觀點選擇「特例」進行論證，其他同學也能結合選材標準進行客觀點評，予以肯定。不過，多數同學沒留意到，作文題目的語境是與大學志願填報有關，相形之下，劉同學的選材更為切題。

　為了讓同學對組材方法有理性的認識，我舉了以下兩個片段，並讓他們比較：兩種組材方法有何不同？哪種更好？說明理由。

　片段一：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必有自主決斷之能。我知道知行合一，更重要的為行。但倘若辛苦備考十二年之前卻不能有一次對於自己以後行的選擇，那知的意義真的還重要嗎？「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這是你們從小對我的教誨。周恩來，幾乎是我少年時的偶像。很久之前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周總理的心底萌芽，將來他要做甚麼，怎麼做我想早已心已經在心中。但是如果選擇的權利不在他手上，那麼這些個埋頭苦幹的日子是為了甚麼？如果他的父母不顧他個人的理想一心只想把他培養成資本家，那又會怎麼樣呢？（摘自網文）

　片段二：

　陶淵明性本愛丘山，不顧世人的反對，辭官返鄉，才有了「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吟唱；錢學森曾不顧家人的反對，放棄美國的優待條件，依然回國發展；微信之父張小龍，面對他人的不理解，依然堅持自己喜歡的東西——寫程式。小草經歷岩石重壓的痛苦，才有了勃發的姿態；河蚌經歷沙粒穿心的痛苦，才能孕育美麗的珍珠，我們經歷了人生困難的磨難，才會綻放出精彩的人生。在高考填報志願這件事上，我希望能得到家長的支持，讓我追尋心之所向，實現人生理想。（摘自網文）

　其中，片段一用了「繁例」，片段二用了「點例」。莊偉彬老師在《追尋作文的黑天鵝——淺談對議論文材料的處理》中對這兩個概念有相關論述：「繁例是闡述觀點、分析論證時用作事實論據的一兩個富有代表性而又較為具體的事例。它從深度方面說明問題，使論據更直觀、形象，論證更有力。點例是與觀點或情感具有本質關聯且材料之間富含相似性、邏輯性的一組概括性事例，它能開闊作者視野，增加文章容量，使文章顯得材料豐富而有感染力。」其中，片段一開頭亮出觀點，然後舉了周總理「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事例（即「繁例」），進行假設論證。片段二舉了陶淵明、錢學森、張小龍的事例（即「點例」），由古至今形成排比，以此證明論點。

　課上，學生都在關注兩個片段選材、論證的合理性，卻沒把握到「繁例」和「點例」的區別。如果當時引導學生關注劃線語句，探討例證組合方式，效果應該更好。課後有同學就領悟到，「繁例」是寫單個事例，重在詳寫；「點例」是寫多個例子，重在略寫。兩者沒有優劣之分，關鍵在於合理安排。莊偉彬老師認為，「對新穎、別致、特有、『獨家新聞』式的事實論據，可寫得確鑿、翔實、生動一些，將其作為繁例；而對一般的、常見的、不太新鮮的事例，可簡要敘述，作為點例，點到為止。一篇文章若盡是繁例則顯臃腫，若盡是點例則浮泛淺薄。一般而論，應是數個點例，一兩個繁例。只有將繁例點例結合，才能定點挖掘和橫向拓展，把詳與略、深與廣完美結合。」這段精闢的論述對學生是有啟發的。

　最後，在升格訓練的環節，我要求學生結合中心觀點，從繁例和點例的角度重新修改例證，繁例至少列出一個，點例至少列出兩個，並指出其內在的邏輯（從古到今，由中到外，從自然到社會……）。學生利用紙筆系統完成組材任務，其中兩位同學參與分享，他們能夠緊扣觀點靈活選材，所選的繁例有周深、特朗普等新穎素材，在分享點例時，也能指出其內在邏輯。可惜由於時間有限，部分同學尚未寫完。臨近下課，我根據以上材料設了兩種情境，一是給學弟學妹寫發言稿，另一是給父母寫書信，學生自選一種，闡述個人對志願填報的思考和認識。這道情境式任務驅動型作文，能讓學生更好地代入角色，抒發己見。

　總之，高中生要寫好議論文，關鍵還是思維品質，選材、組材所體現的正是思維訓練，只有重視材料的精心打造，進而訓練結構、語言，寫作能力才能逐步提升。欣慰的是，作文收上來後，多數學生能合理地選材，並且有意識地去運用繁例或點例的方法進行靈活組材。學生在寫作上能比之前有進步，這次指導也就基本達到預期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