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老年朋友都喜種盆栽，像我這樣的百歲老人也不例外，盆栽讓家裡變得更清新漂亮。退休後我熱衷在家種綠植賞花聞香，還能吃上安心蔬菜，一舉多得。其中有五種適合老人養護的花草，第一，長壽花，名字聽起來大氣又吉利。第二，龜背竹，株型奇特，葉片寬大，長得像龜背一樣，寓意長壽吉祥。第三，萬壽菊，這種小株型開花特別清香還能驅蚊。第四，萬年青，葉片油綠，株型漂亮，莖幹粗壯耐旱，寓意萬年長青，長壽如意。第五，蘭花，這是中國名花，文人雅客都很喜歡。蘭花喜溫暖濕潤的環境，葉片高潔典雅。以上這些植物搭配漂亮古典的花盆，頗受中老年朋友的喜愛，但我卻偏愛桃花盆栽。

　我家窗外有4株桃花，不同顏色。每年夏天社區修剪枝葉，我都會請求多去點，讓桃樹往橫長。如此既不遮擋社區底下住戶的視線，又能讓桃樹養精蓄銳。剪枝作用是不讓樹木躥得太高，社區地下車庫，刨去水泥層，土壤才一米。另外如果風沙大，細胳膊細腿的小樹，禁不起敲打。

　每逢夏天，我都會在微信朋友圈曬桃花，留下它們花枝招展的快樂樣子。但好景不長，十天花就謝。我站窗前唏噓，李清照《殘花》代表心境：「花開花落花無悔，緣來緣去緣如水……」短短幾行，一個「花」字用了17次。有人怒讚，說是李清照的「巔峰之作」，也有人揶揄她「懶」，這有可能就是桃花的心境吧？

　我沒研究過李清照，偶爾心血來潮，也會琢磨自己老人的心境：經歷幾十年風雨，人生百孔千瘡，沒有清純幻想，傷心事一串接一串。又加上該死的「新冠」橫行世界近三年，天天提心吊膽惶惶不安，那就學桃花一樣凋謝吧。

　《紅樓夢》裡的桃花俯拾即是，第一次寶玉看到黛玉葬花就是在沁芳閘下的桃花中，以桃花比黛玉，曹雪芹始終有勇氣用桃樹直面大地，朝著太陽的方向。那就痛快哭，再想點有趣的事。我在夢裡作桃花曲，歌譜發微信朋友圈，共四句挺順口。「厲害！做夢都能記住曲子。」「這藝術細胞，就像桃花飄紅！」中老年朋友盡可能「捧殺」我。我單純的小心靈怒放恰似桃花。

　有天我心血來潮，我把桃花移植到家中的小口徑花盆裡。沒過半年，桃花的根從盆底排水孔穿出盆外，缺乏呵護的這株桃花雖長得醜，但夏天盛放著花。中老年朋友看到開始調侃，他們建議：「桃花的樹徑已有榔頭柄粗，應該從附近山林取鬆散沃土，移栽到大口徑瓷盆裡。」還有的表示不滿意：「勤澆水，多施肥，關愛桃花才能回報開花。」

　沒想到去年夏天真的開花了，桃花還能更淘氣些嗎？花很多瓣，白裡透紅，招人喜歡。首次養植沒經驗，果實結得多，最後因營養和水分銜接不上，導致果實枯萎而全軍覆沒，還差一點連桃樹都不保。吃一塹，長一智。接受去年教訓，今年夏天開花結果時，我就採取措施，枝條結小桃，我會根據花枝形態和果實所處的間距刪選，留大去小，只保留六六順6個，我想可能入秋果實成熟會更壯實豐滿。我還求教中老年朋友，摸索盆栽桃花習性，盆栽花木土壤表淺，強光長時間照射失水快會礙及生長，要半陰半陽為佳，特別是像較大的桃樹，所以我就將桃樹盆景置放在朝北的陰暗處。桃樹從3月長出花蕾，而後開花長葉，4月枝條見到小桃。如今5月桃子日日長到核桃般大小，小珠大珠甚是好看。我想說，《紅樓夢》裡的桃花預示寶黛的悲劇，但我家的桃花盆景，卻代表美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