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布都有生命  圖文/徐招治

 像我這樣接近百歲的老人,越老越懷戀年輕時的事物。那天我看到湖南衛視《聲生不息·港樂季》播出,最後集體合唱《千千闕歌》太讓我感動!如果說哪首粵語歌,讓人聽了就全身起雞皮疙瘩那樣的感動,我肯定選這首歌!節目一開場大熒幕展示字幕:「很多人年輕時候是聽這首歌長大的,我覺得非常榮幸,每個人都有年輕的時候,但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其他人年輕時的回憶……」1989年,24歲的陳慧嫻,她出了一張離別專輯《永遠是你的朋友》並舉辦告別演唱會,《千千闕歌》就是這張專輯中的歌曲,一炮走紅,像我這樣的中老年朋友,竟然都是聽過她的《千千闕歌》和梅豔芳的《夕陽之歌》,走過青春和中年的歲月痕跡。

 《千千闕歌》讓我想起父親13歲學徒在綢布店的經歷,母親也整天和布料打交道,那是雙親的歲月痕跡。母親是縫紉女工,從早到晚踩縫紉機,夜間依舊在燈下為全家縫綴衣物,縫紉機的噠噠聲,總是伴隨著我清寒的少年夢境。因為耳濡目染,我自幼便知道怎麼用竹尺丈量布匹的長度,用卷尺丈量領圈、胸圍、腰圍、袖長、袖口,還有棉布、麻布、香雲紗和家織土布等的區別。

 布衣布料是歲月痕跡,明末清初學者屈大均曾寫織物服飾,黃道婆當年在海南島學習黎錦、葛布、繭布的特色:「黎錦濃麗可愛,白者為幛,雜色者為被,曰黎單。《漢書》:儋耳、朱崖皆服布如單被,穿中央為貫頭,即今之黎單也。亦有織為巾帨與裙者……」原來,黎錦是一幅被單似的花布,人的腦袋從中央穿出,花布順軀體下垂,穿成了衣服,我們今天曲線穿衣變化很大。

 鳥服也是歲月痕跡,屈大均說:「南方多鳥衣。鳥衣者,多種鳥布所成。」天鵝絨,孔雀毛織,還有繭布,他認為用羅浮山大蝴蝶繭絲織成的最好。衣化為蝶,蝶復又化為衣。文昌繭,因為蠶兒只吃山栗葉,所以吐絲堅韌,織成綢可以穿很久。

 黃道婆之後,丁娘子成為傳承人,她不僅紡織手藝精湛,容貌也很出眾,彈棉紡紗織布時十指纖纖,輕盈起落,美若天仙,被人稱「丁娘子布」和「飛花布」。清代詩人朱彝尊讚賞丁娘子的技藝:「丁娘子,爾何人,織成細布光如銀……」丁娘子與黃道婆一樣,都是奇女子,這些詩詞,讓她們名聲大噪。「花田婦女劇艱辛,忙時月月更乞鄰。幾度壟頭過笠影,捉花人即脫花人。」清代人的竹枝詞寫出棉花田裡婦女的勞動景象,許多個夏天我是聽著《千千闕歌》翻泥除草幫忙長輩忙碌度過的。

 我追憶起從前,許多裁剪布料邊角,母親都不忍心丟棄,挑揀後用糨糊黏合再曬乾,這些布頭布腦是縫納鞋底的好材料,就像《千千闕歌》裡寫的:「臨行臨別才頓感哀傷的漂亮/原來全是你令我的思憶漫長……」記憶中的布都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