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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春分,春芬   熊俊林

按節氣順序,立春、雨水、驚蟄過後,便是春分了。

春分,古時稱仲春之月。春分的意義,一是指一天時間白天黑夜平分,各為十二小時;二是古時以立春至立夏為春季,春分正當春季三個月之中,平分了春季。如此看來,春分應該是春季最美的時段了。

立春之後,陜南在節氣上雖然進入了春天,但仍然春寒料峭,乍暖還寒。山上的樹、坡上的草、田野的油菜,都還在積攢能量,等待氣溫的進一步轉暖,為華彩綻放做着最後的鋪墊。春分過後,春光明媚,萬物復蘇,暖風和煦,山花爛漫,春意盎然,這個時節,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春天。

農曆二十四節氣,對春分,我情有獨鍾。

在我心裏,春分是二十四節氣中最美的節氣。不僅僅因為春分時節溫暖和煦的春風和漫山遍野的萬紫千紅,最主要的是,「春分」與母親的名字「春芬」同音,總會讓我想起母親,覺得它是母親專屬的節氣、母親的節日。

母親是金桂飄香的九月出生的,並不是我臆想中的春分時節。在我的感情世界裏,母親篤定就是春天出生的,而且是春分時節出生的,要不然,為啥母親名字叫春芬,人也和春分時節一樣,溫暖、和煦。

母親喜歡春天,也喜歡花。小時候隨母親在紫陽毛壩關聯合大山裏生活過幾年。母親在聯合小學教書,記憶裏,學校是一座明清時期的老院子。院子雖然又老又破舊,但很氣派,雕梁畫棟,古色古香,有一個聽起來挺浪漫的名字,花房子。花房子為四合院布局,因地勢而建,分上下兩個院子,下院是一個很大的露天天井,院內有一顆玉蘭樹。花房子外,是一片果樹林。每到春分時節,院裏牆外,樹木花草競相綻放,花香四溢,我和兒時的夥伴在樹林盡情玩耍,母親就在樹下安靜地欣賞着愜意的春景。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隨父母搬到縣城,住在城關小學背後的一排土牆平房。坎上鄰居王家院子,有三五棵櫻桃樹,正好在我們家前面,花開時節,母親總是喜歡站在門外,看盛開的櫻花,聞春天的芬芳。母親特別喜歡梔子花,在梔子花盛開的時節,會經常從菜市場賣一大束回來,插在盛滿清水的玻璃瓶裏,整個春天,屋裏都瀰漫着清新淡雅的馨香。

一九八四年參加工作後,我在距離縣城三十多里地的瓦房店上班。那年九月,母親上去看我,我帶她去了當時的糧管所,如今的五省會館,院子裏那棵樹大根深、花繁葉茂、香氣四溢的桂花樹,讓母親欣喜不已,流連忘返,說是這輩子看到的最大最香的桂花樹了。

母親在世的最後一年多裏,由於多年風濕性骨關節病,行走很困難,在屋裏靠輪椅和攙扶行走,基本上沒有下過樓。母親很好強,家裏來客人了,她會讓父親和保姆把她攙扶坐在籐椅上,不願意讓人看見自己坐在輪椅上。那年春天,也應該是春分時節,陽光城樓下院子空地裏幾顆樹開了花,姹紫嫣紅,母親曉得樓下的花已經開了,她坐在輪椅上,只聞得到窗外的花香,卻看不見盛開的鮮花。母親讓我把她從輪椅上扶起來,雙手用力撐在桌邊,艱難地踮起腳尖,向樓下望去,望去……那一刻,春日的陽光柔和地照在母親的臉頰上,滿園的春色映入眼簾,母親神情格外恬靜溫暖,眼光格外清澈,格外明亮……

古人有很多詠春分寫春日的詩句,把春分的清新、春天的絢麗、春日的色彩,描述得賞心悅目。宋代歐陽修《踏莎行·雨霽風光》筆下的「雨霽風光,春分天氣。驀然舊事上心來,無言斂皺眉山翠」詩句,卻寫出了春分時節的清新婉約和一抹淡淡的傷感,倒是與自己春分時節的思念情緒十分契合。每每春分時,母親的模樣就像這鮮活春色,自然而緩緩展現在眼前,如涓涓小溪般流淌在心間。

又是一年春分時,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清明了。母親墓地周圍,鬱鬱蔥蔥,芳草青青,空氣中飄遊着怡人的草木花香,深吸一口,沁人心脾。遠處玉蘭樹開滿了的玉蘭花,潔白如雪,溫潤如玉。此時,天堂一定和人世間一樣,春風拂柳,山花爛漫,母親也會坐在開滿鮮花的樹下,靜靜地享受着這繁花似錦的春天,安靜祥和,溫暖如故。

春分,春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