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美文)我記得  紹鈞

 對面的綠,應該不想問我到底在煩惱甚麼。對它來說,現在就像佩弦所寫的那樣,「山朗潤起來了,水漲起來了,太陽的臉紅起來了」書安靜如昔,這是屬於丘山的美好時光,更是遷客站在高樓時的灑脫。我看見風移動了葉,聽見騷人在舟上吟唱起「人生得意須盡歡」的慷慨。然而,樹的眼前也是樹,湖水如鏡的告訴了我,人生就是你逆轉不來也順受不了,不妨就讓一切留在碧雲之時,大家再來一場對酒當歌,抒發天下難以歸心的悲涼。

 山依然是山,我依然是我。哪怕天問是輪迴的命題,自己是在眷戀椅子的溫度嗎,天花板也不覺得自己有多麼的特別,昨天與今天還不是老樣子,怎麼這個人就一直被封存在那裏,就連看似淡黃色的命命鳥也沒有驀然回首。琉璃也回歸自身的透亮,頓時想起父親書桌上的那座地球儀,我記得海洋的黑潮是如何形成的,我記得小城是地處在北回歸線以南的亞熱帶地區。未幾,不遠處的鄰居播放起〈等等等等〉,那是黃磊用歌聲說着翠翠的故事,那是研究生涯的指導老師最希望能抵達的一座邊城。「那時光流水潺潺一去不復返/讓這辛酸無聲流傳」我懷舊的目光,片刻有些飄散,沉思着我們也許有過共同的年代,也許有過曾經在書桌上「寫下我/度秒如年難捱的離騷」。

 每天的清晨,母親會與祖母交談。在神龕光影下的她,視野時而模糊,時而清楚,我從柔和的默禱,聆聽至文字的默誦,「妳是怎樣上國文課的?」父親給予我們的茶仍有餘溫,想像他正在世界的中心,努力尋找海參崴的位置。他說,海邊的小漁村是城巿的雛型,當年的人心是如何善良,人性是如何純樸。「那就是所謂『玉不琢,不成器』嘛,人的內心就像璞玉一樣,為了適應環境的變易,於是勢將自己成就成器,以遠離本我為一大重任了。」我記得母親調侃完畢後,父親貌似跑到冰箱的面前,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案頭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