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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同城(七)  泰來

 在那狹窄的急症室內,充滿著一種不安或感。有些人因為痛苦而在嚎叫,也有嬰兒在痛哭,有些人靜靜地坐在一旁,也有些人,不知道是否已經病得死去活來,卻在沉默不語。阿蓮的手,雖然已被初步止血,但一種痛楚仍然繞著在她的心中。

 她望著躺在擔架床上的阿健,被四五名消防員,急急推入急症室,他應該是被分類為頭等緊急的病患,哪怕當時只是驚鴻一瞥,但就憑他手上戴著的那隻腕表,阿蓮就是認出他……那是之前阿甘與她一同去買,送給阿健作為生日禮物的。阿蓮之後從那班跟著阿健送院的工人口中,得悉他是在工地工作時,不小心從高處墮下受傷。看來傷勢也不輕,可能至少會有骨折這種情況。

 阿蓮也聽到旁邊有些工人在竊竊私語,好像說阿健是自己主動跳下去的,不過每當有警察在他們身邊徘徊,以及問話的時候。他們又會很識相地噤聲,好像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一種禁忌。阿蓮開始在想,阿健到底為什麼會這樣犧牲自己?他一向都沒有自殺傾向吧!就是要尋死,自己比他有一百倍的理由吧!她突然想到賺錢真的有那麼重要?自己為了能夠在M城工作,身心都已經受盡折磨。同樣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的阿健,又受到甚麼打擊呢?

 阿蓮心想到底還能支撐多久?會不會有一天也像阿健那樣縱身一跳?她越想越覺得可怕,連唯一可以傾訴的朋友阿甘,她都不敢打電話去。阿蓮在急症室候診區等了一個多小時。才有護士為她縫針,傷口其實都已經沒有太大感覺。護士還體貼地為她打了破傷風針,幸好這些都有勞工保險承擔。在阿蓮的心目中,金錢能夠讓她感受到切膚之痛,似乎比肉體來得更真實。直到她完成所有診治程序,連警方也替她落了口供,但仍然未見阿健出來。這幾個小時過得特別漫長,她當然不希望在之後的新聞報道上看見阿健的消息,但她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離開醫院急症室,阿蓮一個人繼續如常與一群勞工大軍在擠公共汽車,然後如常過關。這天晚上她沒有再去帶水貨,當她回到自己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時許,明明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她一點也不感覺到肚子餓。仿似在心口,又或者她的胃內有塊千斤重的鉛塊。

 長夜漫漫,阿蓮的心情非常沉重。她的傷勢沒有引起其他同住勞工的關心,因為在他們眼中,這點傷算得了什麼?不少人打工都弄得滿身傷痕,甚至是心力交瘁。這些傷痕在他們身上都不會有多久?因為他們都憧憬著有朝一日能帶著一筆豐厚的積蓄回到家鄉,就能徹底地忘記當勞工的一切。不過阿蓮這一晚的想法卻不同,她終於決定辭職,哪怕還欠下中介公司一筆錢,她想趁自己年輕,應該還能負擔得起。

 翌日她嘗試在網上找尋有關阿健那宗意外的消息,可能算是不幸中之大幸,阿健已經度過危險期,但那個手和腳都有骨折情況,還知道將來會不會留下長久的傷患……阿蓮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她在想只要性命還在就好了,或者她沒有想過阿健現在的情況,保險金還要經過一輪審查,到底是意外還是有心計劃的,往後除了本身的肺病,手腳的傷患亦會帶來長期的影響,正在病房的阿健,等待著他的家人過關探望自己;另一邊阿蓮則決心離開這個地方,日後他們又會在哪個城市相遇?有重要嗎?反正每個城市都會有阿健和阿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