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月台)秋深   李瑞鵬

 「好妹,你還沒有結過婚?」他拉她的手,讓她和自己並坐雙人沙發上。

她的頭更低,幽幽說:「我曾有過一段婚姻,小時,我是個不落家的梳起女兒,我曾向菩薩發誓不讓男人碰到身體。長大後父母強迫我結婚。我和夫丈沒有同床,解放後鄉間早年經過許多變幻,不落家的惡俗廢除了,他已去世。我看書本,書中都把男女熱情戀寫得非常甜美,就像一塊從未嘗過的蛋糕,我沒有奢望,只想在死前吃一片蛋糕是甚麼滋味,亂七八糟的人,我不敢接近,幾天相處,我越來越歡喜你……」她把身體偎倚着他。

  他嗅到她的體香,聽到她急促的呼吸氣息,多年不曾接近女性的慾燄被搧起,使他難以自持,咽着口沫,艱難生澀地把她抱在懷中,撫摸着她半白的秀髮說:「也許你是對的,你還記在火車餐中,我告訴你先父臨終的遺憾嗎?」

她記起來:「對,你當時沒有告訴我。」

他說:「先母產下我以後便辭世,我由先父撫養成人,不再續弦,臨終時說:他有過一個情人,但沒有性關係,後來分手,做了數十年寡佬,不再嗅到女人味,非常遺憾。我想,你的情況也和他相似。」

二鍋頭的酒力,加上第一次躺在男人懷中的熱力,使她臉泛桃紅,她挺起上身,儘量接近他的嘴唇,他伸手挽起她的腰肢,俯首吻她,她笨拙地張嘴,唔唔作聲。

良久,復良久,她輕輕伸手移開他的嘴唇,囈語似地說:「哎喲,好甜喲……原來男女接吻的滋味比蜜糖還甜,難怪……」

他憐惜她虛度青春,對她淺愛輕憐,聲低語軟,竭盡所能去遷就她,使她不感到羞赧,不讓她感到痛楚。

歡樂的時光,一直延長到夜深,然後沉沉入夢。

她在北京城的市聲中蘇醒過來,接着,床頭傳來呼喚起床的電話鈴聲,長長地嘆了一聲:「我如果現在就死去,那多麼好。」

他駭然:「你為甚麼這樣說?你後悔了?」

她淚珠瑩然,抱着他說:「對,我後悔,後悔認識你太遲了,到我來日無多的地步才遇上你,辜負了多少美好的時光……」

他輕輕替她拭淚,扶她下床,向她耳邊說:「過去了的日子我們無法追回來,未來的日子我們不要浪費,回到你房中梳洗,我在早餐廳中等你。」(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