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上文。缺損修補 — 對蓪草畫的缺失部位進行填充或補配，以期恢復載體結構及視覺上的完整性。然而，由於蓪草紙具有獨特的結構、質感、通透性和一定厚度，常規的紙質文物修補技術無法直接施行，而與之相關的文獻資料又絕無僅有，可供參考的案例更是鳳毛麟角，只有傑恩‧吉羅德‧霍爾特在〈蓪草紙文物的修復〉一文曾經提及，她使用輕薄日本纖維紙(Tengujo)及甲基纖維素，用多層堆疊方法以填充蓪草畫上的缺損，而為達到蓪草紙那種半透明的效果，層與層之間的日本紙並不黏連，讓其保持分離，形成蓬鬆狀，以模仿蓪草紙的質感；四邊則用膠黏劑固定於襯底紙上且不與蓪草畫直接黏連，讓修補處理具有更高的可逆性(1)。惜上述方法欠缺實物照片，以致未能判斷其實際效果。
以「侍女圖」一畫為例，筆者的修補方法是：首先，用透明膠片在拷貝板上把蓪草畫上的缺損形狀勾勒出，並記錄其旋切方向，接著選用厚度相近的新蓪草紙，置於膠片上並調整至同一旋切方向，以手術刀等工具，沿勾勒線條裁出補配用的新蓪草紙片，經修整四邊，並盡可能脗合缺損形狀，最後，塗抹甲基纖維素進行黏接，然後輕壓至乾燥便告完成(見附圖一)。此法優點，是所選用的修補材料與蓪草畫完全相同，而視覺觀感也相對協調；但其缺點，是因新、舊蓪草紙在色澤上略有差別，以及蓪草畫缺損處不規則的口緣，需花費較長時間對補配用的蓪草紙片進行修整。
以下將對蓪草畫的歷史、繪畫工藝及顏料成分分析三方面略作補充。
在歷史方面，據一九零五年出版的《圖說廣州手冊》(A Pictorial Handbook to Canton)一書，第廿五頁的「行業指南」(Industries Guides)有以下記載：The tourist, if time enables him, should also pay a visit to some of the following industries ...The Rice Paper Picture Painters...(如果時間允許，遊客還應參觀以下一些行業……蓪草畫畫家(的作坊)……)；另，同書第卅頁的「名勝古蹟 / 感興趣的地方」(Places of Interest)有以下記載：In Canton you should see ...The Rice Paper Picture Painters.(在廣州，你應該參觀……蓪草畫畫家(的作坊)。)從上文推斷，廿世紀初的清代末年，蓪草畫行業在廣州依然存在，除與玉石、棺材、茶葉、象牙及珍珠母等作坊並列外，更成為外國遊客到廣州遊覽的指定參觀場所，這也印證了蓪草畫一直以來作為旅遊紀念品之說。
在繪畫工藝方面，據衛三畏(Samuel Wells Williams)於一八四八年出版的《中國總論》(The Middle Kingdom)一書的第一百七十五頁「蓪草紙及樹葉上的繪畫」(Paintings on Pith Paper and Leaves)有以下記載：An India-ink outline is first transferred by dampening and pressing it upon the paper, when the ink strikes off sufficiently to enable the workman to fill up the sketch; one outline will serve for limning several copies, and in large establishments the separate colors are laid on by different workmen. The manufacture of these paintings at Canton employs between two and three thousand hands.(首先，通過上墨及壓印把模板上的圖案輪廓轉印至蓪草紙上，這時，墨色充分，畫匠便能對草圖進行著色；上墨一次能轉印成多份草圖，在大型的畫坊，每種顏色均由不同畫匠負責。在廣州，這些蓪草畫的生產需要僱用二至三千人。)從上文可知，蓪草畫繪製是一種快速的生產工藝，其圖像內容已成模板、色彩亦已標準化，二者皆便於量產；按僱用畫匠人數推測，廣州在十九世紀中葉每年約可生產數十萬，甚或過百萬張蓪草畫，這數量實在驚人。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為追求蓪草畫中人物膚色的細膩與逼真程度，畫匠除正面塗有顏料外，也在畫背的相應位置，即人物的頭部及手腳塗上厚厚的粉紅色，透過蓪草紙自身的厚度和通透性，使人物呈現出具有層次的皮膚之色(見附圖二)。
在顏料成分分析方面，據基米‧泰拉在其碩士論文〈兩幅中國外銷蓪草紙繪畫的技術研究〉中指出，她運用X射線螢光光譜(XRF)、拉曼光譜(Raman Spectroscopy)、傅里葉變換紅外光譜(FTIR)及紫外光顯微鏡(UV Light Microscopy)共四種分析方法，對兩幅蓪草畫上的顏料及膠料成分進行鑒定，得出其顏料分別為：硃砂、鉛丹、藤黃、青金石、石青、普魯士藍及鉛白；而膠料結果為動物膠(2)。此鑒定結果，支持了筆者的觀點，即蓪草畫所使用的顏料，絕非單純的水彩或水粉畫顏料，而是以中國畫顏料為主、水彩及水粉顏料為輔的一種水性綜合媒材。◇ (待續) micrcr@gmail.com
參考文獻：
1. Jayne Girod Holt, The Repair of Pith Paper Objects, ICOM-CC, Ethnographic Working Group Newsletter, no.19, 1999.
(http://www.icom-cc.org/54/document/ethnographic-conservation-newsletter-19-april-1999/?id=918#.XwWHJPkzaCo)
2. Kimi Taira, Technical Study of Two Chinese Export Pith Paper Paintings, University of Delaware, Art Conservation Program, 2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