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秋的姿態   柯賢會

秋是一陣風,攜着太陽的溫情,帶着月亮的蜜意,爬上山崗,淌過小河,越過枝頭,走過草地,與蛐蛐呢喃,與魚兒親昵,向大雁招手,對白雲微笑,深情款款地向我們走來,全方位地描摹着天高雲淡,在每個人的眼眸裏蕩漾着季節的鞦韆。

秋是一場雨,纏纏綿綿,低吟淺唱,似琴弦抑揚頓挫,如歌聲撫慰心靈,她要用那藕斷絲連的方式,為夏天的謝幕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為秋天的閃亮登場來一場精緻的綵排。持續的秋雨,讓平日裏清純的小溪成了潑婦,翻着跟頭,跳起探戈,溫柔的江河成為醉漢,發聲嘶吼,揮舞醉拳,驚悸起江岸小城陣陣騷動,成為這個季節獨特的符號。

秋是一片樹葉,從高高的枝頭翩然而下,帶着對樹的懷念,對秋的留戀,對秋的吟唱,化作無邊無際的火紅與焦黃在山谷裏燃燒。那優美的弧線,在秋風中漫無邊際地飛舞,像是神話中公主對將軍跳下的最後一支惜別之舞,一支沉醉的舞,淒美的舞,悲壯的舞!吟唱着「一葉落而知天下秋」的歌謠,綻放着秋的魅力、秋的韻味、秋的魂魄,詮釋着秋的美麗,秋的溫柔,秋的剛勁。

秋是一朵桂香,枝丫上、綠葉中探出米粒兒大小的桂花兒,是秋的金童玉女,排排串串,串串排排,美麗而不張揚,渺小而不寂寞,演繹出一幕幕「繁花似錦」。花蕊中綻出的幽香,瀰漫在大街小巷,沁心入脾,直入胸腔,讓人在這濃得化不開的花香裏沉醉,細細品味這秋天的體香。

秋是一枚果子,黃澄澄的稻穀、紅彤彤的柿子、圓溜溜的石榴,頑皮的在秋天的枝頭上笑容嫣然。天南海北的人們在這個季節裏曬秋,曬出了五穀豐登、六畜興旺、國泰民安,曬出了華夏文明、博大精深、源遠流長,曬出了農耕文化、積澱厚重、璀璨輝煌。春播一粒粟,秋收萬顆籽,人生何嘗不是如此。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一個果子,就是一個生命的輪迴。坐在秋的深處,細數那些歡喜與收穫,從一顆果子裏讀取秋天,也就品讀到了人生的況味。

秋是一輪明月,玉兔生輝,嫦娥舞袖,月亮踩着輪子,擎着燈盞,推開了人間秋天的門窗。繁星如花波及水的中央,一條回家的路,蕩漾於夜的海洋,月光勾勒着朦朧的山樑,詩興大發的夜鶯,亮起尖嗓,一曲曲歌聲伴奏着夢的故鄉,是誰站在秋的窗前,攝人魂魄的倩影輝映着深思的月光,窸窸窣窣的私語,翻進芳香四溢的廚房,一串串葡萄,睜大眼睛,把流浪在外的夜色端詳,一枚枚月餅,鐫刻着團圓,寄託着思念,伊人憑欄把遠方遙望。

秋是一種姿態,像彩蝶飛舞於天地間,像音樂陶醉在心胸裏,像彩繪鋪排在大地上,像詩歌縈繞在腦海裏,更像浴火重生的禾苗,在秋天裏結出沉甸甸的果實,頑強不屈地展示活着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