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三月，清明雨碎，總有錯覺能在路邊嗅到山裡吹來的風，帶草青味的那種。嗡……嗡……嗡……整夜與惡蚊糾纏，一巴掌下去，見血的地方起了包，蚊子的屍體靜靜伏在包上，那紅點，正好充當牠的墳墓。起床時，搔著手上的一片墓園，該塗點甚麼呢？算吧，還是先吃早餐。

　三月三，把三丫苦的葉子搗碎，裝進布袋濾出汁液，再用那鮮綠色的三丫苦汁揉糯米糰，粉綠色的麵糰裹進紅豆餡，用蕉葉包好，頂上抹點油，大火一蒸，一鍋野草的清香撲面而來。這是我家鄉在三月節裡吃的茶果，三丫苦，味道正如其名，苦，任內餡再甜，那草綠色的外皮還是非一般的苦，小時候的我，總要家人連哄帶騙才能嚥下一口。

　可現在，不覺得苦了，那不過是山裡的味道。

　人們相信三丫苦能驅蟲、避災、除污穢，就像是道護身符，守護著清明裡登山祭祖的人。已經好幾年了，我覺得自己沒有勇氣再走進山裡，儘管吃了三丫苦，有了庇護，但我還是不敢；一直以來，那石碑下的袓輩，都只能耳聞，可如今，墓裡頭葬了我親眼見過的，一起生活過的，愛過的……一不留神，就分不清是歷史混入了回憶，還是回憶早已成為歷史。也許，早就有人跟我說過《星際穿越》裡的那句「I’m your ghost.」只是我還不願承認，只是，我還不能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