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電影資料館於二零二三年五月至九月舉辦了「破格而出──香港漫畫電影巡禮」，精選多部漫畫改編電影放映，務求以光影重現歷久常新的漫畫人物故事，讓觀眾感受香港電影與漫畫的澎湃創意。「經典人物篇」包括《烏龍王飛來艷福》（1960）、《老夫子》（1965）和《財叔之橫掃千軍》（1991），其中《烏龍王飛來艷福》是「電影巡禮」裏歷史最悠久的一齣。

其實烏龍王、老夫子和財叔都是頗有代表性的早期港漫角色，三者先後躍身粵語片銀幕，成就跨界經典。一九六零年，珠璣導演一口氣拍了三部《烏龍王》，「丑生王」梁醒波把這個光頭、八字鬚的守財奴演繹得維妙維肖；數年後仙鶴港聯影業公司推出《老夫子》三部曲，高魯泉的招牌手打圈小動作最令人難忘。《財叔》比《老夫子》更早被搬上銀幕，由王風導演改編成《財叔殲霸戰》（1962）。

《財叔》是漫畫家許冠文的代表作，也是五、六十年代不少港人的集體回憶。最初財叔是以儍兵從軍的滑稽形象出現，後來逐漸演化為有勇有謀的抗日游擊隊英雄，之後再因應時代變遷，改成頭戴氈帽、身穿乾濕褸的特務形象，使用機械臂、死光錶等先進武器。《財叔》首部改編電影《財叔殲霸戰》，甚至比首部占士邦電影《鐵金剛勇破神秘島》（Dr. No，1962）更早面世。

三十年後，徐克對《財叔》仍念念不忘，並擷取主角與部分內容，改編成《財叔之橫掃千軍》。其「抗日神劇」般的故事架構似乎是上世紀二十年代末無聲武俠電影與三十年代末有聲國防電影的混種再現。故事以三十年代日本人成立偽滿洲國、扶植傀儡溥儀（史美儀飾）為背景，老軍醫財叔（石天飾）眼見同胞慘遭毒氣所害，不惜手執大刀重出江湖，與其他愛國志士合力破壞敵人陰謀。

片中有關臥底、特務、漢奸、毒氣、愛國情操等內容本來相當沉重，不過程小東凌厲的動作場口，配合徐克最拿手的喜劇錯摸，炮製出節奏明快、別開生面的抗日故事。兩位導演似乎想透過輕鬆幽默的方式，加上武俠化和漫畫化的場面，喚起觀眾對戰爭與歷史的反思。然而梁家輝扮演的偽滿州國日本軍官，不難令人想起他在《火燒圓明園》（1983）和《垂簾聽政》（1983）初露頭角時飾演的咸豐帝。

石天飾演財叔固然入型入格，這個一把年紀但身懷絕技的退伍軍人，用大刀抵抗子彈，還誓死炸毀日方軍車。他深信正義比親情重要，他的出現，不但改變了其他人的價值觀，更把眾人連繫成一個命運共同體。片初財叔誤打誤撞身陷牛精紅（張學友飾）和大鼻林（元奎飾）兩幫人馬的惡鬥場域，情景頗像《新蜀山劍俠》（1983）片初由洪金寶和元彪飾演的小兵，在多方勢力混戰中裝死求生。

亂世中是英雄還是狗熊，能否由自己決定呢？牛精紅和大鼻林企圖發災難財，最終改過自新，投身抗日救國行列，轉變甚具教化意味。可是牛精紅的覺醒過程總不乏喜感，尤其是他躲在川島芳子的床下底結果搞出同性戀疑雲，之後找人代筆寫情書卻引發多人連環誤會，兩場錯摸戲都有別於徐克之前的《鬼馬智多星》（1981）、《上海之夜》（1984）和《刀馬旦》（1986）那種充滿舞臺節奏感的玩法。

用「盡皆過火、盡是癲狂」來形容八、九十年代的徐克電影，最貼切不過。至於徐克電影的漫畫感，可追溯至他早年的動作喜劇《鬼馬智多星》，其極度誇張的敘事方式極具實驗性，劇情走向更是不按牌理出牌。例如片末麥嘉發生交通意外，被掛在一部損毀嚴重的黃色老爺車上，他連人帶車凌空飛起後，人竟然直接掉進監獄內；這種「自首」方式，完全脫離正常邏輯，貼近漫畫般的超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