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敬愛的江同志領導人，患白血病合併多臟器功能衰竭搶救無效逝世。有些老年朋友合併有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和高尿酸血症。這些疾病會導致血管的硬化斑塊，甚至堵塞，就會出現心梗和腦梗。

　我同樣如此，歲數漸長，身體減弱，前幾年我拖著積水浮腫的身軀，蹣跚走進病房的走廊時，看見走廊靠牆的凳子上，同樣是穿著病號服的老年女子抱著長圓的魚缸。魚缸裡許多黑色熱帶魚漂浮於水面，如珍珠般眼淚掉落。而那些魚則隨著淚滴起起伏伏。她聽到聲響抬頭望來時，我瞬間被她瘦削的老年臉孔震驚，還有充滿憂傷的眼神，以及懸掛於睫的晶瑩淚珠。

　也許同是老年人，我莫名升起憐惜，從口袋掏出紙巾遞給她。她接過道謝，擦眼，抱著魚缸蹣跚離去。是夜，我以45度姿勢斜躺病床上，老人胸腔積水常見原因是肺部炎症所導致的胸腔積水，一般通過積極的抗感染治療可以治癒，若平躺會窒息而亡。我睜眼無法入睡，我患癌怕死，想著第二日的手術，亦恐懼陌生病房，牆壁太白，深夜太黑，還有不停的急救呼嘯聲。

　病床靠走廊窗戶，老年女子的臉孔閃現，我再定睛一看，竟是白天見過的她。她朝我豎起食指，噓，小聲地說，新來的吧？你別害怕，我們都是老人，我是來和你說說話的，你不知道，我第一天來很害怕，很想有人能陪我聊天，我覺得你也希望。

　她叫何冬苗，她一年前患了癌，這次住院是化療。我問她，為什麼白天抱著魚缸在走廊裡哭？她略顯不好意思地說：那魚是一位病友出院時送她的，送時說，看看它們自由自在遊動，內心會有堅持的動力。可是，早上醒來發現牠們突然都死了，便感覺自己也要死了一樣難受，在扔掉之前就想抱著魚缸哭一場，哭出來。

　步入老年患病的我，沒聽明白她話裡的悲涼，因為我身邊還有親戚朋友圍繞。直到後來，越來越老糾結如亂麻的生活，滾動起來，且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來越沉重之後，終於，船沉了，擦乾淚，轉個身，假裝又是一個毅然對抗病魔的老人。

　那次化療結束，我帶著冬苖一起逛公園，拍照，看花，給冬苖化療前拍的一組膠片，我喜歡用膠片記錄日常，可是發現還從來沒有人認真拍過我，直到我確診癌症，才意識到照片是時間留下的最好的禮物，希望時間能再過的慢一點，冬苖的頭髮都已經掉光，在努力和化療引起的副作用戰鬥，希望春天，我們的頭髮都能長出來，我們再去公園裡賞花拍照，希望全天下老人都身體健康。

　出院前，我特地去和冬苗道別。她剛輸完液，正由護工攙扶著走步。我問怎麼了？護工說她便秘腹脹躺不住。我的心忍不住往下一沉，對於做化療的人來說，不能正常排泄排毒，是很糟糕的事。我坐在她床邊，看她咬緊牙關，滿頭大汗，卻對我豎起了大拇指。痛是一個人，苦是一個人，除了自己，誰都拯救不了我們。那些旁人給的安慰，通通只能是隔靴搔癢，伸不到光明。

　這些年，每天清晨我都會告訴自己，你看，你還活著，這又是嶄新的一天。即便這嶄新猶如自欺欺人的鏡子，水一沾，布一抹，就沒有灰塵。可是，老年朋友們還是要健健康康，朝著希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