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聞博見)鄭板橋上當記 陸茂清
「揚州八怪」代表人物的鄭板橋,精於書畫,遠近聞名。此君有個嗜好——特別愛吃狗肉,有牧童、小販投其所好,送貨上門,他是來者不拒,但不願白吃人家的,往往酬謝以書畫小件,笑謂互通有無,雙方得利。至於那些附庸風雅的富商官吏,即使許以重金,必是冷眼相對,不屑理會,一字不給!
據《清朝野史大觀》卷十《清人藝苑》記載。
十月陽光明媚天,鄭板橋去郊外觀賞秋色,金黃稻穀、雪白棉花、悅耳鳥語,令人心曠神怡。信步前行,風中傳來悠揚「高山流水」曲,循聲尋去,竹林掩映處,露出一座宅院,恰牆門開着,看着雅致整潔,便走了進去。
正屋中堂,一老翁正在撥動琴弦,瞥見了鄭板橋,停止鼓琴,抱拳為禮,道聲「請進」。
一陣香味襲來,「狗肉!」惹得鄭板橋口水直咽,原來小童正圍着爐子烹煮,心中暗喜,脫口而出:老丈也喜歡啖狗肉?老翁答道:百味之中,以狗肉最美佳。先生若愛此味,就請嘗幾塊。說着請鄭板橋入座,令小童端上狗肉,杯中斟酒。
想不到老翁如此好客,鄭板橋以為碰到了知己,對坐着大嚼起來。津津有味一陣後,似是想起了甚麼,問道:老丈居室堂皇,因何四壁空空,連幅書畫也沒有?老翁答道:心儀上乘之作,可惜無處可覓,聽傳板橋先生墨寶最佳,怎奈老朽來此不久,未曾見識過,不知果然名副其實否?
鄭板橋笑笑說:在下正是鄭板橋,如蒙不棄,就為老丈塗鴉可否?老翁又驚又喜:老朽有眼不識泰山,求之不得!立即喚小童捧出文房四寶。
鄭板橋挽起袖子,逐一揮毫,或聯語,或圖畫,老翁撫掌稱妙,叫好不迭:名不虛傳,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書畫完畢,鄭板橋正要擱筆時,老翁施禮說,請板橋先生好事做到底,給予落款。
鄭板橋欣然應承,問老翁尊姓大名。老翁報上姓名,鄭板橋一愣:這不是某鹽商麼?老翁不以為然道,老夫起名時,此鹽商還未出生呐!古來同名者多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又有何妨?
鄭板橋點頭稱是,重又蘸墨,在書畫上一一落款,且是雙款:既有贈送者姓名,還有受贈人姓名,以及年月。
老翁道謝再三,鄭板橋連連擺手:投桃報李,毋須客氣。
不日,有朋友盛情邀鄭板橋作伴,同去一鹽商家宴會。但見廳堂四壁掛滿了書畫,都是自己日前為請吃狗肉的老翁所畫,猛然省悟:這老頭受鹽商指使,設置圈套騙我,上當了也!
事實正是,那鹽商把鄭板橋書畫當作奇貨可居,苦於不能從鄭板橋處得到,只好向牧童買,遺憾的是都沒有落款,又都是些小件。於是動起了歪腦筋,定下狗肉計騙到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