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用AI,不是被AI用。」息影二十二年的王祖賢,近日以AI數碼形象重回公眾視野,這句話也廣為流傳。這次合作,她僅把二十至三十歲的巔峰形象授權給網易遊戲《天下》,並非影視作品復出。這句說話,恰好道出影視圈此刻的尷尬現實:新技術湧至,一部分人被洪流裹挾,也有人嘗試主動駕馭技術。
這些無情的數據說明了行業的冷暖。2026年上半年,橫店影視城每週平均在拍劇組降至22.75組,按年縮減24.84%,部分攝影棚空置率一度接近八成;與此同時,內地今年第一季微短劇產量達12.8萬部,超過95%的作品有AI參與製作。真人開拍項目不斷減少,AI產出的內容卻大量冒出,行業呈現明顯的冰火兩重天。
在製作成本的分化更加劇烈。傳統真人短劇約需五十萬元;普通AI短劇只要三至五萬元;即使製作精良的精品AI短劇,成本也不過十萬至二十萬元。省下來的錢去了哪裏?行業觀察指,資金大量流向流量投放、雲端算力和AI模型工具,未必回到創作本身。一個耐人尋味的對比是:春節檔真人微短劇上線量僅為AI劇的五十分之一,總播放量卻達AI劇的二十五倍。可見錢花得多,不等於觀眾買賬;能夠打動人的,依舊是故事與真情實感。
演員生態正走向兩極。如今有普通演員以一年五百元出讓肖像授權,部分合約還暗藏長期使用條款,基層與「中腰部演員」議價空間處處受壓,數碼替身的出現更擠壓群演、配角的生存空間;反觀手握強勢IP的頭部明星,商業價值反而水漲船高。坊間報道提及,截至2026年7月,劉亦菲闊別劇組已超九百天,尚未官宣新作品;王祖賢的「AI回歸」,正正是這種行業洗牌的縮影——有人選擇離開,也有人以另一種形式留存於大眾眼前。
平台的競爭重心,也從爭奪演員資源悄悄轉向流量與算力。愛奇藝等平台推出的藝人數碼人才庫,已吸引過百位藝人表達入駐意願,但平台亦澄清,入駐僅代表合作意向,不等同完成肖像授權,實際使用仍要個別協商簽約。伴隨AI影視相關商業收入持續增長,數碼演員的商業化已從概念走進現實。
那麼,在AI模擬愈發逼真的今天,真人演員的價值又在哪?AI可以複製臉孔、生成畫面,卻很難還原一個人歷經歲月磨煉,那種細緻真實的情緒流露。技術只可作為創作的輔助,而不是全部;動人的內容,根源永遠在真實的情感。
在筆者看來,這場轉變不僅在影視圈,也映照出這個技術時代所有人的困境。AI能夠複製外在樣貌,卻抄不走歲月歷練沉澱下來的靈魂。底層演員以極低價格出讓肖像,某程度上,是犧牲自身形象權益,換取在行業繼續生存的機會。技術帶來效率,但如果缺少制度約束,弱勢一方的權益很容易被侵蝕。我們歡迎技術帶來的革新,卻不應以犧牲個體權益作為代價。
面對AI的到來,影視行業毋須在真人與人工智能之間做非此即彼的抉擇。更值得探討的,是怎樣善用技術減省成本、提升效率,同時守好演員的肖像權,保住創作的人文底色。技術發展大勢難以阻擋,重點是讓工具服務創作,而不是反過來支配創作者,這會是業界接下來要面對的難題。歸根結底,觀眾期待看見的,永遠是有血有肉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