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氣攀升──電視上的檸檬塔與變甜的配方

二零一九年夏天，她的店上了電視節目，又有美食節目登門採訪，主持人把她做的檸檬塔稱為「臺北最酸的溫柔」。節目播出以後店門口每天都有着長長的「隊伍」，從早到晚。

她又招了兩個工讀生和一個正式的甜點師，考慮開第二間店。那年他還在出版社七樓工作，工資漲了四千塊。

「我在7 - 11都看見你的雜誌封面。」他說。

「那是內頁，不是封面，那張照片拍得極差，我的臉簡直像發酵過了頭的麵糰。」

他笑着對她說：「你從來都覺得自己醜，可是別人都認為你很漂亮。」

「別人覺得漂亮有甚麼用？」接着說，「你又不是別人。」

  他沒有接話，兩人依舊坐在店裏最角落的位置，那裏過去是他最愛的座位，此時已被客人佔據，兩人只好擠在儲物室門口，身邊是一箱砂糖、一袋麵粉。

她說：「我們換大一點的房子吧，現在的套房連烘焙書都放不下了。」

他說：「臺北的房租太貴了。」

「這幾個月掙了點錢，我可以付首付。」她說。

「然後呢？房貸也你付？」

「我可以先墊付，等你以後賺了錢再一起還。」

他放下了手上拿着她為他留的檸檬塔，這是她特意留的最酸的一塊，糖已經減到最少。

他從容地說道：「你知道嗎，我現在吃你的檸檬塔，已經不覺得酸了。」

「為甚麼？」

「配方變了。」

「客人不喜歡酸──」她說。

「又是市場需求。」他打斷她，「你以前說，好的檸檬塔要酸到讓人皺眉，現在你的檸檬塔，連我奶奶都吃得下去。」

他緩緩起身，把沒有吃完的檸檬塔留在桌上。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吃完她做的甜點。

「海生──」

「我想透透氣。」他說。

步出店後他沒有回頭，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永康街的人流之中。忽然看見他襯衫後面有塊洗不掉的油漬，以往她總要替他擦去，如今她竟連他穿甚麼顏色的襯衫都快想不起來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