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傳真)學茶拾趣之十九 ──被遺忘的安茶 黃慧忻
二零一八年的最後一天,終於衝破個人路盲的障礙,到拱北城軌外出的巴士站,乘一號車在摩爾廣場下站,前往尋找一間屹立珠海三十年的老茶店。過去只聞其名,未曾登門造訪。或因是個性孤僻,沒友相伴同行,陪感沒趣,此番行動因它在微信貼了一段短片《帶你真正了解孫義順六安茶》。對於六安茶,從未嚐過,僅是從前輩口中略聞一二。聽說曾經在港澳風靡一時,坊間有流行的香六安、六安骨等。對於六安茶的真正資料,從沒深入查究,也沒想過可以找到甚麼!看罷影片,心中對自稱是孫義順六安茶的代理商產生好奇之餘,更想搞清楚這款茶品和澳門自稱的六安有啥異同之處。
在茶店內,試品二零一八年的六安新茶,湯色金黃明亮,滋味醇甜,雖火香仍重,但入喉感覺十分和順舒適。在老闆娘的解說下,方知該店代理新孫義順茶號的六安茶,而安茶是指在安徽祁門蘆溪鄉的櫧葉種鮮葉經加工出品的,並有生產許可識別和產品執行標準號。買了兩笠六安新茶進行學習,回家後馬上拿出二零一六年買入的一簍笠仔舊六安對比,發現兩者差異頗多,無論生產地、茶葉原料、竹葉等都不相同,家中的是採用粵北茶菁,產地是廣東省,由廣東茶葉進出口公司製造。沖泡後湯色紅濃,嗅聞是六堡香,飲進口裡是一般普洱茶的滋味。當下滿腹疑惑,再在網上查看有關六安茶、孫義順的種種資料,在網絡上的一段短片中,發現了一個名字──鄭建新,他出生祁門茶業世家,種過茶、做過茶、管過茶,但以從政時間長。他是一位徽派學者,自上世紀八十年代初致力徽州文化研究,主攻茶文化,出版《徽州古茶事》、《祁門紅茶》、《太平猴魁》、《松籮茶》、《黃山毛峰》、《徽州茶》、《江南問茶》等茶書典籍。
鄭先生在《尋找回來的安茶》一書中,對安茶作了系統的分析:
一‧ 安茶出身祁門,歷史悠久,以孫義順茶號為首
孫義順六安茶的名字穿朝越代,歷史悠久。根據資料所得,孫義順是一家經營安茶的老字號,更是曾經紅極一時的大梟級茶商。始創於一七二五年(清雍正三年),孫義順起源於祁門蘆溪,蘆溪自唐代起就是徽州西出水路的必經之地,直達江西鄱陽湖以及更遠。大洪水在蘆溪形成寬濶的水面,可停帆船竹筏數百。得地利之便,古時蘆溪街商舖林立,尤其三月,茶商麋集,人氣更旺。此處商人以汪氏最多,孫義順乃其中之一。孫義順曾在廣東南海躋身龍頭企業,為打擊假冒,興問罪之師,並獲得清政府護航保護,於清光緒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公示勿冒假違法。故有「借得古溪三月景,引來南海一枝梅」之美稱。由於其生意紅火,遍及廣東、港澳台、以及東南亞,名聲大旺,數年間便成蘆溪老大,引領安茶一路前行。
至日軍侵華前一九三五年,主事人因經商回程中遭遇劫難,又逢烽煙四起,商運路斷,自此孫義順驟然停產。直至一九八三年安徽省茶葉公司收到香港茶業世家商人關奮發先生寄來的一簍一九三五年六安老茶,省農業廳便命祁門政府盡快恢復安茶生產,終於一九九二年面市,再走廣東,至一九九六年逐漸興旺。為滿足市場需求,擴大生產,地方政府決定邀請老孫義順傳人汪壽康先生商辦新廠之事,並將傳統安茶工藝承傳。終於在一九九七年,新一代孫義順安茶廠掛牌成立,安茶在消失半個多世紀後再次恢復生產,今天當我們再次喝到那一杯清爽醇厚,且略帶箬葉檳香的安茶時,卻不知這是經過鳳凰湼槃,再次重生的孫義順安茶,幾經跌宕,才起死回生。
二‧ 好茶好種,以櫧葉種為主,穀雨前開採
高山出好茶,好茶靠好種。其中櫧葉種比率佔百分之八十一點一,為六安茶的主要品種。安茶選料精細,加工獨特。整個採製過程,金木水火土元素均有涉及,故謂採天地之靈氣,吸五行之精華。採摘鮮葉:一般要求芽葉為主,採一芽二葉、一芽三葉或對夾葉,其中芽蕊最好。鮮葉通常在穀雨前一週開摘,至立夏為最佳。
二零一三年,國家質檢總局批准安茶為地理標誌保護產品,保護範圍為祁門縣十五個鄉鎮:蘆溪鄉、溶口鄉、平里鎮、祁紅鄉、塔坊鄉、大坦鄉、祁山鎮、金字牌鎮、小路口鎮、渚口鄉、歷口鎮、古溪鄉、閃里鎮、新安鄉、箬坑鄉等總面積達一千八百三十點八三平方公里。並於同年三月起,安茶實施安徽省級地方標準,按品質差異,分為特貢、貢尖、毛尖、一級、二級五個等級。
三. 工藝繁複,歷時春秋
「獨立六茶外,安然一盞中」,安茶為發酵緊壓茶,加工分初製、精製兩大工段,工藝繁瑣,手續複雜,時間較長,前後半年以上。要注意的是,有兩個氣節對安茶是十分重要的,一是穀雨採製,是保證上等生葉原料質量的時間線。二是白露,是精製中尤為重要的節令,是安茶承露必須遵循的時間,此時茶葉承露,會現出「秋香」的特點。而精製中以高火、夜露、蒸軟最為神祕,茶葉經吸收白露前後夜露之水,蒸軟置入內襯箬葉的竹簍,壓緊壓實,置於烘房木架,覆蓋棉被,下放炭火上烘乾。
四. 安茶特色與功效
成品的安茶感官特色,外形緊結勻齊,身骨重實;色澤黑褐尚潤;乾茶帶花香,香氣高長;滋味醇爽,帶檳榔香;湯色橙黃明亮,剔透瑩潤;葉底黃褐明亮,帶紅斑,葉脈淺紅色,韌性好。
經白露節氣露茶的去火,洞藏三年發酵成品的安茶,吸納了天地之精華,口感由澀苦變成甘甜,具有解毒清熱,消漲養胃,益神健腦,通焦利尿的功效。在坊間傳說中,醫師曾以安茶入藥,治理廣東一帶的瘟疫,被老百姓稱為「聖茶」。
對於在安茶真空的期間,港澳出現了所謂的香六安、六安骨、八中票安茶、澳門六安等。首先說香六安,香六安的材料是選用雲南普洱散茶、米籽蘭花苞,中間混入紅茶碎、綠茶碎,緊壓在小竹籃內。其次是六安骨,六安骨的材料是安溪鐵觀音茶梗,經焙火出售。至於八中票安茶,因孫義順是私人企業,與中茶沒有關係,所以八中票安茶也不是安徽的安茶。至於澳門六安茶,其實就是一般普洱茶罷了。
在昔日生活貧乏的年代,上述這些自稱安茶的,都曾給予當時港澳居民的生活所需和慰藉。經濟條件匱乏的年代,生活迫人亦無需考究太多。但時至今日,廿一世紀的澳門已非昔日漁村,早已躍身國際大都會的地位,中國也成為世界舉足輕重的強國,人們生活的品質不斷提高,專業訴求精準,因此對行業規範及產地標準都有法例明示。此時此刻,有的產品只可能隨時代湮滅,消失於時代的巨輪中。◇